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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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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1th, 2013

外公和他的獵槍

April 11th, 2013, 17:50

By @ April 11th, 2013, 17:50 in General
我從小對外公有幾分懼怕,他經常穿著一件洗的都發黃的軍綠色中山裝,中等身高,挺拔的身姿頗有幾分將軍的氣魄,他的雙眼在又濃又長的眉毛下發出一種威嚴的光,還有他的下巴上無論怎麼刮都會清晰的看見那黑黑的胡茬。我們從小就在外公外婆身邊長大,是因為父親家境貧寒,加上兄弟姐妹有七個才入贅到外公家做了大女婿。外公很少陪我們玩耍,對我們要求總是很嚴格,只有在喝醉酒之後在我們面前才會變的活潑,或是在閑暇時總擺弄他的獵槍,還對我們講如何去使用,那時候我發現他會講的滔滔不絕,他明知道我們對他的槍毫無興趣。我很清楚那支槍對他來講有多重要,簡直就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記得外公曾經說過那支獵槍是我爺爺給他的,還說我爺爺以前用槍打下了一只比我還長的老鷹。外公和爺爺那時是無話不談的,只要有空兩老頭肯定是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有時兩個人一邊編著手中的竹籃一邊聊至深夜。Resin Thermal transfer ribbon

家鄉地處丘陵地帶,座座相連的小山中間夾著一塊塊少的可憐且高低不平的良田,生產隊裏平均每人連一畝地都分不到,加上獐子野兔和刺蝟等不斷糟蹋莊稼,有的農戶連一年的口糧都打不到,所以不少人家都備有自制的獵槍且精准度都很高。
記起在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住在我家隔壁的同學借了一本書給我看,我至今還記得那本書是收集了林青在曾經的北大荒寫給好友的信件,書名大概叫做《冰淩花》,裏面講述的是作者在當時的北大荒經曆的事,從獵人如何與山裏的野獸展開生死搏鬥講到溫馨的《風雪一家店》Barcode ribbon ,從上山采野生猴頭菇有如何的技巧講到當地的獵戶門竟能聽得出最後一隊南遷的大雁鳴叫聲,從那無垠的未開墾的荒野地講到作者和那些開荒者們經曆了多少磨難將其變成了北大倉,最後走入了《大豆搖鈴的季節》,於是我對那片神奇的土地也就有了無限的向往。當然家鄉是不會有那書中所描述的凶猛野獸,畢竟我們的居住地不是那少有人跡的蠻荒地帶,可每回看見外公將長長的獵槍扛上肩頭,筆挺的腰上系著自制的裝子彈的布袋,袋一角還懸著牛角做的火藥筒,就會使我不覺聯想到那書中的故事。

外公總會在日落時分出去打獵,帶著照明的礦燈,喚起家中的大黃狗就匆匆離開了。經常在半夜時分我會被外公在樓下的大叫聲吵醒,我在樓上閉著眼習慣性的向樓下喊了一聲:"外公,又打到什麼東西了啊?""小陳晨,快來看啊!這回打到的東西保證你沒看過cloud computing company!"外公的聲音從樓下的院子裏立刻傳了上來。其實根本就沒什麼新奇的獵物,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只快要死了的貓頭鷹,還有一只被打斷腿的獐子瞪著驚恐的雙眼齜著牙向我們發出怪叫,要麼是豬獾或狗獾,野兔天天都有,記得外公最多一次打回來七只野兔,可以想象當時的野兔多的已成了災害,地裏種的大豆剛從土中冒出兩片嫩芽時就會在一夜間被一掃光,若是遇上體型較大的獐子會將快要豐收的玉米地糟蹋的面目全非,豬獾會在紅薯地裏刨盡食物為止,所以只要在它們經常出沒的地點蹲守多數不會落空。
那時的野味實在不值錢,一只五六斤重的大野兔只賣五塊錢,外公就算打回再多的獵物也很少將其賣給飯店,有的送給鄰居,有的由外婆處理幹淨之後放入大鍋中煮,那香味仿佛幾裏外都能聞得到。記得那時家裏沒有冰箱,外婆會把剝了皮的獐子用刀分割成大塊大塊的肉放入鐵桶內,然後將鐵桶用繩子拴牢系到井裏,讓桶底貼在冰涼的井水上,這樣能使獐子肉保存好幾天,那可絕對是個天然又無任何汙染的大保鮮箱哦!

大概從九八年開始,政府派人開始在鄉下沒收獵槍,是因為許多野生動物受到國家保護,再說私人擁有槍支也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我們都可以理解,外公卻將他心愛的獵槍送到爺爺家藏了起來,幾年之後風頭過了外公才把那支獵槍偷偷的帶回家來,之後便及少出去打獵,因為怕村裏有人舉報。那只槍始終靜靜的掛在外公房間裏,有一個夜晚我們全家在睡夢中被"嘭"的一聲巨響驚醒,我立刻下床第一個沖進外公房間,當時外婆站在床邊臉上顯然一幅受了驚嚇的模樣,床上白色蚊帳的一角被燒了個大窟窿,外公低著頭在房間的地上小心地尋找著什麼,他喃喃自語道:"唉,槍走火了,還好沒傷到人。"發生這件事後固執的外公仍舍不得將這支獵槍上交給政府,還經常拿出來坐在院裏的小凳子上用布輕輕的擦拭著,我從沒看見過那支獵槍會落上灰塵,古銅色的槍杆一直都閃出暗暗的光,那種靜謐的光似乎在講述著它與外公曾經風雨共度的歲月,也只有它記錄下了外公翻山越嶺留下的每一個腳印。

二零零五年的春節,外公在去探望老太(外曾祖母)的路上因避讓一輛極速行駛的農用車不慎跌入小橋下,從此外公的命運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他那筆挺的腰杆再也無法直起來,仿佛只在一夜間他從一位威武的將軍變成了駝著背的老頭,有時看見外公走路時手裏多了根小竹竿我的心裏痛的總想落淚,我知道從此再也看不見他扛起那支沉重的獵槍邁著大步在夕陽裏消失的背影。在那幾年裏爺爺的耳朵也徹底聾了,外公和他交流變的很吃力,自那時起他們在廚房裏的那張小桌子邊喝酒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

 如今我已為人母,有空也常帶上我那可愛的兒子回去看望外公外婆。每次踏入那片飽含著我深深牽掛的土地腳步竟如此的無力,外婆一直沒什麼變化,她的頭上連一 根白發也難得找到,外公卻像已步入風燭殘年的老人,我發現他那黑黑的胡茬已染上了霜花的顏色,禿了的頭頂周圍只剩下些稀疏的白發,幾根銀色的長眉像柳絲一般靜靜的垂在眼角兩邊,歲月已沖洗掉他眼中的光芒,我一直不敢看他那清澈透明的雙眼,其實是我心裏不願接受突然變的如此蒼老的外公。偶爾間外公還是會拿出陪伴他多年的那支獵槍,弓著腰緩步走進院裏然後找一只小板凳坐下,將修長的槍身輕輕的放在他的大腿上,用一塊布反複的來回擦著,那小心翼翼的動作仿佛是在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我能感受到他的心在那一刻有多麼的平靜,還有他臉上洋溢著像小孩子一樣滿足的笑容,這又讓我感到一絲欣慰。我有時會刻意的問外公一句:"現在還出去打槍嗎?野兔多不多啊?""哪還能打槍啊!兔子多的要命,黃豆葉都被吃光了,槍射擊時勁太大嘍,有一次搗在我的下巴上痛了好幾天"外公的神情立即像夏日陽光般綻放出年輕的光,此時的他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我卻會心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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